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稔子花开五月坡

北海日报　 2006-04-22 　 　

要说明它的名字是颇麻烦的。我臆想有一个由“木”字和“念”字组合起来的字眼儿，来命名那种生长在荒坡野岭上的灌木丛，它烂漫的野花，以及它紫色的小浆果。小浆果唤做“黏子”，黏糊糊的“黏”音。那是我们不常见可也不陌生的一种野浆果，偶尔我们会见到从野外采摘来的一堆小野浆果，被挑在担子上沿街叫卖，太不起眼了，只有土生土长的人才晓得买它来吃。也不全是臆想，我可能曾在一份有粤方言文字的什么出版物上看到过这个名词，印象缥缈；并且，我肯定它指的即是我要说的这种开紫色花、结小浆果的野灌木。但是，当我回到全民族通用的规范化的汉语普通话体系，我发现，要指称这种植物及表达我对它的感觉，竟寸步难行、无从落笔。查遍字词典找不到“木”与“念”的组合。倒是在《红豆》这样的南方刊物上看到本土作家使用了“稔子”这样的字眼，使它的名字由从“木”变为从“禾”，那真是勉为其难！形似而音不近，念起来完全不搭界。对语音的清醒使我不易接受“稔子”这一书面表达，下笔迟疑。汉语词汇库肯定是一张百密一疏的网，以至于在少数它顾及不到的乡土，譬如我的家乡，我家乡一些长着不知名花草的郊野里，那些真真切切地生长在阳光底下，活蹦乱跳于乡韵土语中的植物，面对书写，处境是如此尴尬。它至今未在官方的辞典上取得合法地位，它不可能以抽象为文字的方式被外界认知。我只好还是借“稔子”来指称它，仅仅由于这词儿有着让人联想到野生花木的视觉效果；并要说明“稔”在此念“黏”音：这是它的土名称对应于普通话的发音。 　　现在，让我来说说这一种野生植物。五月，我闯入了海边冠头岭上一种叫“芒箕”的低等植物群落。在芒箕群中就东一丛西一丛地散布着矮矮的稔子树，与芒箕打成一片，若不是它正值花季，紫色的花开得烂漫，是不会如此抢眼地凸现于一片绿海中的。真美呀！我蹲下身子去看———啊，多么好看的紫色，多么柔和明灿的紫！望过去，那星星点点的紫为单调的林子缀上了漂亮的花饰，又仿如少女的明眸点亮了一片荒坡老林。这是五月，这是她一年一轮回的青春！这养在深林中的少女，不为人识，不染尘氛，格外清亮。我是怎样认识她的呢？就是靠缀在枝头还未完全长成的那粒粒小浆果来引领的。稔子花不会跑出山野，可小浆果长腿啊，跑到岭下的红尘生活里去，叫城里人嚼食，让他们认识。此时挂在枝头又为偶然踏入岭中的人们去指认它的花。我认识成熟的小浆果，阔口小瓶儿模样，指节般大小，紫色带绒毛的软皮包裹着酸甜多汁的果肉，一肚子籽粒，中间有条据说不能吃的芯。我原只认得这种可食的小野果，并不认得它的前身，这紫色的野花：稔子花。啊，一见如故！我喜爱她，先是纯粹地喜爱她的形、她的色，又在一闪念之间爱她的含义。家乡野坡上的稔子花！我这彻头彻尾的城里人，生命中从来缺少一块山花烂漫的野坡，缺少一些以卑微平凡之躯形成一道乡土景观的野生花草，现在，稔子花来了！她与我同一水土，共一海角，同披一身亚热带气息，她将以相类于我的地域特征亲切地嵌入我心中不可替代，并在今后的漫长岁月里生长在一个思乡者内心的沃野上！ 　　我是即将离开这个城市、离开南方的人，这是生命里的变迁。像一棵比稔子树更能适应水土差异的树，我将离开我的故土移植他乡，并将生长得同样好。但是由于这稔子花，我可能要用一生去怀念家乡初夏的那片野岭了！ 初夏，海之一角，冠头岭上稔子花的映现仿佛天意，她在我即将迁移的日子里填补了一项空缺，要我揣着一个乡愁的意象离去……（ 佚名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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